第54章生死一线。
嘈杂的人声中错杂着惊恐的喧叫,孩童的哭喊,还有乘务员语速奇快,且不断重复的安抚。
走廊上拥挤着询问缘由的无知乘客,步履匆匆赶往电闸处的着急船员,以及被阻碍行动的烦躁杀手。
突如其来的黑暗引起混乱,也暴露出最真实的人性。
变得漆黑一片的中庭,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,有人在慌忙逃窜,也有人趁乱偷走精品店里的贵价商品。
德墨柏亚拉着洛斯贝尔的手,无视周围所有的喧嚣与杂乱,快速地穿过人群,往上层走。
不到五分钟,这片断电的区域重新恢复光明。
两人回到最初所在的十二层甲板。
此时,热闹的派对人群已经散去。灯光暗灭,海风呼啸,视野所及之处,只有黑沉沉如浓墨般的海天一色,透露出未知的危险。
甲板上,德墨柏亚顺手脱掉了头上的假发,露出原本的金色头发。如金线般耀眼的发丝被海风吹得更加凌乱,而他毫不在意,擡起手背,直接抹去了唇上的胭脂色。
洛斯贝尔从裤兜里掏出刚刚从酒吧顺来的湿巾,抽出一张递给他。
“谢谢。”余光瞥见递来的湿巾,德墨柏亚擡眼对她莞尔一笑。
与德墨柏亚对视的一瞬,因为他还未摘去金色的美瞳,眼睛里像是装满了碎金,与金色的头发相互照应。
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,加上金发金瞳,使他看起来更像是现实不存在的天使,连带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都变得慵懒富有艺术感。
他们从船侧绕到船尾,顺手又拿了两个绳索枪带上,用洛斯贝尔身上的牛仔外套包着做掩饰。
在邮轮的船尾,十二层到十三层有一个仅有维修工人会使用的垂直爬梯。刚刚中庭发生了意外事故,必然会使这三层楼的室内布满了眼线,这会是掩人耳目最佳的路线。
抵达十三层后,他们可以通过楼梯上到十五层。再往上,就是高等舱客房区域。为了避免闲杂人等的进入,十五层通往十六层的安全通道,只有在特殊时期才会打开安全锁。
不过,在在船员忙着处理电闸问题的时候,安德鲁已经顺利黑进监控系统,更改了监控画面。
所以,这段时间内,高等舱区域的监控画面都是假的。
十三层的电梯在游轮中部。
从船尾到船中的过程,最有可能暴露踪迹。
万幸的是,现在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。十三层多是餐厅和活动室,走廊内并没有什么人。
他们顺利来到了邮轮十五层,并光明正大地乘坐电梯上到第十九层。
德墨柏亚紧搂着洛斯贝尔的肩膀,而洛斯贝尔的手里抱着牛仔外套。两人看着像是亲密的情侣,正准备去洗衣房清洗脏衣服。
洗衣房内。
洛斯贝尔站在门边望风。
德墨柏亚径直走向最靠内侧墙壁的洗衣机,屈膝弯腰,用手指从洗衣机底下勾出一张房卡。
那是安德鲁提前放在那里的空房房卡。
邮轮上的客房大多时候不会完全订满,尤其是阳台房。阳台房是邮轮上数目最多的房型,其价格比套房便宜,但又远远高出内舱房。
碰巧现在还是旅游淡季,船上的空房数目不少,那些人不可能一一排查。
房卡标示的房号就在本层。
德墨柏亚自然地牵起洛斯贝尔的手,往指示牌指示的房间号段方向走去。
进门前,德墨柏亚将房卡递给洛斯贝尔。洛斯贝尔开门时,他状似无意地左右轻扫过走廊,以确认没有可疑的人影发现他们的行踪。
刷开门的瞬间,他们快速闪进房间。
德墨柏亚背靠着房门,侧头附耳在门上,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。过了大约一分钟,听见门外没有任何怪异的响动,他才稍稍放松警惕。
这是间无人使用的空房间。为了避免其他人的起疑,他们不能开灯,也要尽可能不发出任何明显的声响,包括用水、谈话。
精神松懈的瞬间,德墨柏亚才意识到,他们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。
可他不想立刻松开手。交握的掌心温热,德墨柏亚僵持原来的姿势,不能更用力也不能更放松。
否则,洛斯贝尔一定会发现这个微小的细节。
格外静谧的空气里,时间在缓慢地流动。
洛斯贝尔压低音量,悄声说:“还剩下不到两个小时。”
洛斯贝尔似乎还没有察觉到,现在的情况下,他们完全可以松开彼此的手。
但她的声音就像是扎破泡泡的一根针,让德墨柏亚清晰地认识到,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卑劣。他在利用危险拉近自己与洛斯贝尔的距离,而她对此茫然不知。
德墨柏亚适时松开她的手。
尽管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神态,他依旧不敢不去看洛斯贝尔的眼睛,只是轻点了点头,人往屋内走。
阳台房的视野不逊色于套房,视野所及之处都是一样广阔无垠的海。从这间房间的阳台望出去,还能看见悬在夜空中缺了一角的明月。
德墨柏亚在靠近阳台的靠背椅上坐下,目光往外看。可他的心思却不由地有些飘忽,正如那缺角的月一样,内心留有一寸空白。
德墨柏亚自认为自己是个理智聪明的人,也清晰地知道他一定是对洛斯贝尔产生了异样的情感。
只是,他不确定,这种情感是否是紧张氛围下产生的吊桥效应。
或许,在这之后,他需要一些独自冷静的时间。
洛斯贝尔不知道德墨柏亚在思考些什么,很可能跟接下来的行动有关。她所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地不去打扰他。
洛斯贝尔走到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,再次擡手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,大约十二点半。
德墨柏亚说,帝国会在凌晨两点左右让快艇前来接应。所以,他们得提前至少二十分钟离开这间房间,回到第十二层的甲板,再利用绳索枪下降到快艇上。
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。
洛斯贝尔忽然隐约感觉到了困意,她打算小眯一会儿,补充一下精力。
德墨柏亚扭头去看洛斯贝尔时,她正趴在吧台上。他又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,直到注意到她似乎冷得缩了缩肩膀,才起身。
他拿起整齐叠在沙发上的毯子,展开,轻手轻脚地靠近,再小心翼翼地将毯子盖在她身上。
洛斯贝尔一动,德墨柏亚就跟玩木头人游戏的木头人一样,定住动作,只有转动的眼珠子在观察她的反应。
还好,洛斯贝尔只是觉得趴得不舒服,脑袋转了个方向。
可是,德墨柏亚刻意选择反方向走近她。
偏偏,她又变得面朝向他。幽微的光线下,她朦胧的面容像是梦境里才会出现的模糊影子。
德墨柏亚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,所有的理智,所有的计划,都在看到她的脸的瞬间化为乌有。只是忍不住地一直注视着她,凝视她的眼神中有好奇也有困惑。
他从未想过,自己可能会对一个beta动心。
明明洛斯贝尔身上没有能强烈吸引alpha的信息素。但他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停留在她身上,去关注她,期待看到她的成长。
然而,他的心已经为他寻找好了许多反驳的理由。
洛斯贝尔善良且勇敢,聪明且冷静,她能力出众……连安柏那样的“万人迷”oga也会情不自禁地为她着迷。
德墨柏亚不知道自己盯着她看了多久。
直到他敏锐地察觉到洛斯贝尔快要苏醒,才收回视线,装作无意地走到吧台边取了瓶常温水喝。
洛斯贝尔一起身,就发现了披在身上的毛毯。她单手抓住快要滑落的毯子,迷蒙地看向站在吧台对面的德墨柏亚。
“我睡了多久。”
她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深。
“不算很久。”德墨柏亚淡淡回答,“再过二十分钟,我们就走。”
洛斯贝尔再次看了眼通讯器上的时间,她睡了大约四十分钟。不过,这四十分钟的深度睡眠,已经足够让她恢复精力。
二十分钟后,他们原路返回到甲板。
“我猜到你们会回来。”
安柏孤身一人站在那里,听到脚步声后回头,看见并肩的两人,脸上没有一点笑意。
“洛斯贝尔。”
这大概是安柏喊她名字最不含情绪的一次。
“这是我能救你的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安柏终于软下语气,朝她伸出手:“来我身边。”
“你舍得你的家人吗。”
“你真的要跟他一起去死吗。”
洛斯贝尔沉默地注视着安柏,他的表情冷冰冰的。可这让她觉得,这才是安柏最真实的模样。
即使那日在教廷,她亲眼目睹他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,她也不觉得安柏是真的开心。